「四周靜得出奇…那一年的春天將寂靜無聲。」《寂靜的春天》,瑞秋.卡森

 土地的春天  

這段話摘自美國生態學家瑞秋.卡森(Rachel Carson)的《寂靜的春天》一書。此書促成美國立法禁用 DDT,影響十分深遠。現在讓我們從這本書談起,自 1962 年本書出版開始至今,人類如何一步一步反省農作物與大自然的關係,慢慢走向令人嚮往的幸福農學……

 

寂靜的春天

在一年四季當中,春天最容易跟萬物的生長畫上等號,枝頭搶著長出的新芽、小溪的潺潺流水聲,無處不是熱熱鬧鬧、生氣勃勃。然而,美國生態學家瑞秋.卡森卻看出來,這樣的春天不是每年都會回來,有一天,春天將變得靜悄悄,沒有鳥兒的吱喳聲、小蟲也失去蹤影,大地只剩下一片死寂。用生動的筆觸,卡森細細描繪這令人揪心的畫面之後,接著便用超過二百頁的篇幅分析春天為何變得寂靜。最大的元兇之一,便是 DDT。

 

DDT (Dichloro-Diphenyl-Trichloroethane) 最早發現於 1874 年。到了二十世紀,化學家發現 DDT 對於蚊子、蝨子和農作物害蟲的防治不但非常有效,而且價格低廉,因此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許多地區便使用 DDT 對抗病媒蚊及其它害蟲,DDT 殺蟲劑的發明者還因此得到諾貝爾和平獎。這種目前已知最強力的殺蟲劑,在消滅害蟲的同時,也讓我們看見大自然的脆弱。DDT 在環境中非常難分解,在食物鏈的循環之下造成許多動物昆蟲的基因變異,例如鳥類體內若含過量 DDT,將導致產下軟殼蛋而無法孵化,進而造成生態失衡或物種滅絕。

 

卡森對此現象憂心忡忡,因此想到出書揭發 DDT 等殺蟲劑對於環境的嚴重負面影響,為了讓既得利益的殺蟲劑廠商無可反駁,她用很嚴謹的方式參考許多研究報告,並蒐集殺蟲劑毒性的證據,鉅細靡遺地說明殺蟲劑對土地、河流的毒害,以及對食物鏈造成的毀滅性影響。書一出版,果然受到許多企業的強烈抨擊,甚至把她描述成一個「歇斯底里的瘋女人」,但本書的內容實在太過震撼,因此當時的美國總統甘乃迪下令「科學顧問團」進行驗證,最終促成 DDT 的禁用。

 

DDT 的禁用並未讓殺蟲劑從農田裡消失,嘗過殺蟲劑甜頭的農民,從此知道仰賴農藥可以讓種出來的農作物又大又漂亮,而且是收成的保證,而消費者也樂於接受這樣的「農業改革」成果。

 

走出慣行農法的迷思

自從人們發現殺蟲劑可以用來生產更多、更漂亮的農作物之後,逐漸產生依賴,並發展出強調農藥和化學肥料併用的所謂「慣行農法」。從字面上看來,它指的是「大家習慣了的務農方法」,但其實這個詞十分誤導。農藥與化學肥料的流行是近代的事,認真說起來,數千年以來人類一直採用的無農藥、無化學肥料的農法,這才是貨真價實的「慣行農法」。

 土地的春天  

要從「慣行農法」的迷思中走出來,並不是單純不灑農藥、不施化肥,農作物就自然而然長得好。蘋果是一個最好的例子。蘋果種植界流傳著一句話:「沒有農藥就沒有蘋果 (Nochemical, no apple)」。蘋果是對農藥需求量最高的農產品之一,一般蘋果樹在一年當中,平均需噴灑十三次農藥!這個數字實在嚇人。而根據美國農業部最新公布的年度調查報告,抽檢結果顯示高達 98% 的蘋果有殺蟲劑殘留,殘留殺蟲劑種類則有 48 種!想吃到沒有殺蟲劑的蘋果,非得把現代農業中慣性、但不一定正確的思考方式完全改變不可。

 

找到土地的春天

日本有一位蘋果農叫木村秋則,他所居住的地方正是出名的青森蘋果產地。一直都跟大家一樣,奉行農藥鐵律的木村爺爺,在偶然的機會下看到一本《自然農法論》,看完書後他問自己:「二百年前根本沒有農藥,為什麼現在的蘋果,一定要農藥才能種出來?」為了證明蘋果不需要農藥,木村爺爺花了整整十一年的時間,才種出全日本第一顆不用農藥、不施化肥的蘋果。

 

在這十一年當中,每一次的失敗都代表整年無法收成;每一次的失敗,也代表家裡的日子越來越難過。木村爺爺並不像勵志書上常寫的越挫越勇,到最後受不了內心煎熬的他,動了尋死的念頭。就在那一刻,他突然發現遍尋不著的解答原來是泥土。不知是否木村的堅持終於感動了上天,他發現只有健康的泥土才能長出健康的果樹,接下來,他的方向對了,他放棄所有的人為做法,努力將果園內的條件回歸自然。在第八年終於「收成」的兩顆蘋果,那蘋果據說好吃得不可思議!

 

透過農產品種植重新思考人與土地的關係,這股浪潮已慢慢席捲全球。根據有機農業全球資訊網的統計,自 2004 至今台灣地區從事有機栽培的戶數從 953 戶增加至 2,864 戶,種植面積也從 1,200 餘公頃增加至 5,800 餘公頃。 再以美國為例,美國農業部 USDA 在 2002 年制定國家有機食品生產與處理的標準,到 2012 年,美國有機食品的銷售已達 280 億美元(佔家戶總食物銷量的 4%),比 2011 年足足成長了 11% 。 這股有機風潮將不會只是大家的一時興起,相反地,它將持續改變我們面對土地的態度,讓人類與土地重新回到平衡的關係。

 

到時,花兒將再度綻放,枝頭充滿鳥鳴,那會是個熱鬧的春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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